千鳥若啼。

思念與回憶,到最後亦會於日常綻放、散落,消失於浮光掠影之中。

〈私室問答〉*藤+司書

「此刻,你正在思考甚麼呢?」

注意
#藤村先生+女司書,是+不是x,無CP要素
#私設有


〈私室問答〉

文/鑰


——寫不下去了。

「我再也寫不下去了。」

抛下曾是無比重要的紙筆,最愛的興趣成為了令自己最痛苦的事情。司書來到圖書館,大概只因為她對文字的執着,與無能為力。

「藤村先生,還有什麼想問的嗎?」
她垂下眼簾,泫然欲泣的對着島崎輕輕笑了。

啊啊,是嗎。
她居然也曾是熱衷創作的作者啊。

島崎低頭看筆記本上寫着的數行字。

帝國大學文學部。
結業論文的研究對象是鏡花。
畢業前發表過五六篇短篇小說便終止寫作。

「關於鍊金術士的研學部分,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嗎……司書小姐。」

「畢竟這是國家機密。」
司書點點頭,緩緩喝了一口茶。
窗外的雨點悄然敲打着玻璃,漸暗的雲朵宣告入夜時分的來臨。她的視線從鬱蔥細雨移到島崎的臉上,二人直勾勾地對望了約五分鐘,最後還是由司書打破了令人難耐的沉默。

「藤村先生,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?」

「……當作向妳取材的報酬,可以啊。」

「被親人說『除了把自己的事寫出來之外就沒法養活自己』的你,感覺怎樣?」

島崎並沒有回話。
那是上輩子的事了,犯下的罪與怪責自己的人都已變成作品裡的文字,一切真相埋進了歷史的黃土。更何況現在的自己也不是「真正的島崎藤村」。
無論這個問題如何回應,都沒有意義。

「糟透了。」
良久,島崎依稀展露了笑意。
「妳也背負了無從談起的秘密嗎?」

「沒有啊。」
司書倒是對此毫無陰霾的笑了。
「大概正是因爲沒有經歷過真正的痛苦與離別,我才沒法繼續寫下去吧。」

「一味靠着逃離現實的空想,是不能寫出打動人心的作品。」

這位女子抿抿唇,輕輕說了句「所以我由衷地敬佩每一位作家」,注視着深邃的若菜色雙眸。她知道只要曾經想要創作的人,不需明言亦能理解她心中所想。

打造一個世界並不能傳遞什麼感情,因為要把思念交到他人手上,就得刮開自己的心臟,赤裸裸地研究「感情」的完整面貌,不是每個人都能忍耐這份痛楚的。

「最主要是,我沒法忍受寂寞吧。」

「……寂寞。」
島崎稍微睜大了眼睛,在那張總像沒睡醒的臉上,這算是為數不多的表情。

「藤村先生應該比我更加了解吧,畢竟更多人讀過您的作品啊。」
司書猶豫要不要把嘴邊的話說出口,畢竟或多或少都會成傷。她移開了目光,同時也輕巧地轉換了說法。

「恕我失禮,但正如在我面前的藤村先生,也只是大眾和我的印象與洋墨所組成的『人造人』,就算我在這裡詢問您某部作品的想要傳達的思念,其實亦早被我們的既有印象扭曲過了。」

被批評。

被誤解。

被中傷。

沒多少人真正理解作品本身。

讀者如何去解讀作品,作者都沒辦法再一次詮釋了。因為就算如何去表達,當作品一旦離開了作者雙手,讀取和推敲的部分就只屬於觀者了。

那麼作者的真意,有確確實實地傳達到讀者心中嗎?

「真令人難過。」
島崎笑了,鋼筆筆尖一下一下戳着筆記本,落下了點點圓圓。
「但這也是創作的醍醐味。」

「是指與讀者互動交流嗎。」

「可以這麼說。」
島崎的思緒往窗外繞了一圈,明媚的中庭花草與百年前的好像沒什麼不同,鳥兒在晨光照耀下高歌啼囀,大概只有掌權世間萬物的自然會一直陪伴關在房子裡小小的人們。
他頓了頓,繼道:「自己的作品可以在別人眼中演變成怎樣呢,相近與差異的地方都值得我研究,而那些差異無容置疑地是有趣的。」

「……這一點我也明白。」

「但如果是出於信仰或是立場上的差異而不被理解,雖然是情有可原卻亦會覺得可惜。這是司書小姐妳所感受到的寂寞嗎?」

如果說憂鬱能由血緣繼承的話,那孤獨應是植根於人類的細胞。個體與個體老是假裝明白彼此,自欺欺人地撫慰着自己的寂寞。

人與人之間永遠無法心靈相通這件事,越拼命溝通就越見明顯。這份寂寞難耐倒是唯一一件能共同明瞭的心情,亦滿是諷刺。

「作家啊,並非是妳想像中,能夠堅忍地承受寂寞的人。」

「……哎?」
司書抬起頭對上了溫柔的凝視,迷茫碰着了苦笑的無可奈何。

「不就是因為沒法承受,才要透過寫作尋找出口嗎。」
島崎藏起了寄生於眼眸的憂鬱,在一片漆黑之中,或許剩下的會是真實。把感受到的全數轉化成養份,轉瞬即逝的喜悅也好,接踵而來的悲傷也罷,彷彿化成文字就會得到救贖。
「……說不定是個循環,但我只能繼續寫下去。」

司書的嘴角勾起一抹莞爾,由衷地說:
「藤村先生不正正就是走過了獨自一人的路嗎?」

「是嗎……」

一句一句話語落在靜謐的房間裡,在百年間重複上演了一遍又一遍。窗外的日光與月照沉默不語,細細品味着不具意義的問答。到最後,也只有寂寞能留下來。


-終-





引用
某些句子引用了島崎老師的作品,主要出自《新生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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